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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创新与社会价值的缺失
文章来源:  发布时间:2014-09-24  【打印】【关闭

  我讲的题目是“文化创新与社会价值的缺失”,可以说是结合专业,有感而发。我们现在要提高文化创造力,首先还要培养、塑造与时代要求相匹配的新人,这是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。各级党校应该发挥重要的作用。我想,党校不是敲门砖,不是镀金的场所。我对党校的理解是:它除了教授知识,坚定信仰,还是这样一个地方,你身处其中,就能与自己展开对话,你对自己立身处世的方式有所意识,你还能够分析自己行为的动机,包括很隐蔽的动机。在这样一个学校住上一两个月,收获将是很可观的。

  没有高层次的文化自觉和比较意识,我们就不大会意识到自己需要什么,缺少什么。目前我们对一些最基本的问题还没有现成的答案,大家必须静下心来共同探讨。党校的学生应该有着非常敏锐的眼光,不断从已经被普遍接受的文本里发现问题,然后来做文章,从而对自身有更深刻的理解(包括批评的理解)。我们这方面要走的路其实还很漫长。胡适说,做学问不疑处应该有疑。所谓的文化自觉绝对不是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与偏见,它首先要求怀疑求真的态度。马克思主义的精髓就是怀疑求真。

  文化的创造力必然建基于一系列有感召力的价值诉求,而这种诉求绝对不能停留在物质的层面,比如说味蕾的层面上。现在我们面临的最大的挑战就是我们的价值储存未见得特别丰富。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当今中国电影或小说缺少打动人心的力量。大家都注意到,中国社会的腐败案例实在太多了,腐败程度触目惊心。一百年以前,严复在给熊纯如的信里说过,中国人缺少管理财政的道德能力。这句话很让人伤心,我希望它是完全说错了。可是扪心自问,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,我们应该以它为鞭策,时时给自己敲敲警钟。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一个:让这句话退出历史舞台,变为陈迹。 可是,让腐败官员来说些场面上的话,他们会说得很像样子。问题就出在这里。理论、大道理往往不能触及心灵深处。理论如果不能对一个人的思考、行为方式有所影响,那么它就是没有什么活力的了。

  问题的存在迫使我们思考,在中国文化中,个人如何看待自己和社会的关系?共同体的意识是否普及?有没有公共的精神?孝和家庭的观念固然好,但是它们是不是也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社会力量的发育?我们要关注细节。党校文史部门应该与哲学部门有所不同。哲学比较宏观,而文学和历史充满了细节,各种各样的细节。我是因为文学出身,所以希望我们能够回到一些细节来看支配我们行为的一些前提,这些前提有时候完全是无意识的、内在化的。

  在一些文学作品中,个人跟社会是对立的;社会是黑暗的,诗人自己是孤零零的,但他是黑暗中光亮的一点: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。每个人都希望把自己想成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,读到自我歌颂的诗篇都兴奋无比,都觉得自己就是这个“独醒”者,与周边的世界格格不入。这种心态实际上是个心灵陷阱,久处其中,很容易对社会抱有敌意。不知不觉之间,自以为出淤泥而不染,然后就产生一种沾沾自喜、自以为是的心态。这种心态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自恋。自恋有个孪生兄弟,那就是自怜。

  自恋、自怜的人不善于发现其他人身上的好处优点,他的眼光集中于自己。自我关注的习惯很容易发展为自私。我说的自私并不一定就是贪婪,而是一种心态:只能从自己的角度来看待一切,这是进入社会之前的儿童的心理特点。林黛玉就是一个自恋自怜的典型。她只会为自己哭,不会为他人哭。当然还有大量的诗人在哀叹:“忳郁邑余侘傺兮,吾独穷困乎此时也。”悲叹者的目光习惯性地集中于自己,抱怨怀才不遇,生不逢辰,报国无门,这才是最可悲的。他们愁眉不展,总是以为世界欠了他们一笔债,因此缺乏爱的能力,不能把他们的所爱与读者分享。文化的创造力需要阳光和感染力,需要正能量,抱怨的文学或文化,不具打动人心的魅力。

  我们历史上的考试制度有利有弊。有利的是社会身份的流动性,弊病则是造成了一种人与人之间非常紧张的互相竞争的态势。读书不是为了获取知识和美德,而是为了自己改变社会地位,鲤鱼跳龙门,接下来就是衣锦还乡,光宗耀祖。作为官员的话,就会设定人生的目标——不断升迁,服务社会的精神非常淡薄。这是自古以来一直如此的。一些自以为有才的文人往往以为自己是栋梁之才,皇帝把什么事情都交给他,一切问题都解决了;国家的军队由他来统帅,失土马上就收复了。结果他们绝对不在小事情上“浪费时间”,在地方上做具体的工作,就是十分不幸,叫做“屈沉下僚”。中国社会治理之所以不发达,跟这种非大事不做的“宏愿”是分不开的。历史上的文人大多缺少为人服务的精神,他们在潜意识上是自我中心的,也是官本位的。这种千百年来形成的心理习惯必须毫不留情地扭转。可惜,在党校也很难清除官本位意识的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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